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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溥:贵州第一位苗族进士

作者:陆景川 版面:第B3版 制作:高小明 时间:2020-05-22

奉祀宋仁溥的天柱县白市镇新舟村宋氏宗祠


    “十指尖尖捧玉杯,问君今去几时回?去路迢遥多保重,休恋家中一枝梅。”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天柱县进士宋仁溥调任河南卫辉府淇县知县,从京城专程回乡省亲,在依依惜别的酒桌上,其发妻杨冬梅肝肠寸断,作了此诗。发妻的体贴令宋仁溥感动不已,想起两人的缱绻之情,宋仁溥含泪回诗:“临行赴任共举杯,离别亲人泪纷飞。纵有红花扑粉面,长思梓里一枝梅。”
    宋仁溥,字体之,号梅堂,清朝雍正九年(1731年)正月初九日出生于天柱县白市乡新舟村一个贫苦的苗族家庭。家虽清贫,可父亲宋廷瑞及其母亲聂氏还是坚持送子读书。少小的宋仁溥,因穷无法买书,就潜默用心,慢慢地就培养起了自己过目成诵的惊人记忆。在新舟青龙庵开办私塾的杨宜科见宋仁溥思维敏捷,孜孜好学,便倍加怜爱,精心培育,使其小小年纪就能背诵古文,吟诗作对,人称“神童”。
    父亲听后,心中甚喜,疼爱有加。不久,宋仁溥父母双亡,家庭生活陷入窘迫境地,只能靠祖母李氏给人做针线活维持生计。无奈之下,他便辍学回家上山砍柴打猪菜,与祖母相依为命。恩师杨宜科知道实情后,亲自上门劝他回馆读书,而且不仅免了学费,还供食宿解决温饱。从此,宋仁溥便踏上了起步的平台。在学馆里,宋仁溥更加发奋苦读,学问日有长进,且因吟诗作对在当地小有名气。一次,邻里一个屠户有意当面考他,便以对猪腿吹气刮毛为题出上联:“吹巴腿鼓腮瞪眼。”他见本村杨老者也在场翻大肠,即略一思索,脱口对答:“翻大肠忍气吞声。”屠户一听,拍手叫奇,点头佩服。
    几年后,他读完了《增广贤文》及诸子百家、四书五经。为迎接科考,丰富知识,乾隆八年(1743年),在他刚满十二岁时,杨宜科就带他外出游学,足迹遍及黔东和湘西数县,增长了不少见识。当他们从靖州回来,路过锦屏县城王寨时,在亮江河口处看到一座断木桥横跨两边,而桥的对岸隔着滚滚波涛的清水江壁立千仞,山上古树遮天,山腰的飞山庙高耸入云。时值夏末秋初,天高云淡,杨宜科走过断木桥吟出上联:“断木桥,脚踏断桥桥不断。”宋仁溥眺望清水江对岸的高山飞庙,随即对答:“飞山庙,眼看飞山山未飞。”对罢,两人会心大笑。
    乾隆十九年(1754年),宋仁溥参加甲戍秋闱不第,但他毫不气馁,回乡后一面教书,一面潜心于学,苦攻经史,并作《四季读书歌》以自励:“读书春,读书春,桃红柳绿乱纷纷。须知植物犹知发,有识男儿贵用心。急努力,莫因循,百尺竿头且让人。读书夏,读书夏,莫谓天热且停罢。试看农夫烈日中,讵谓吾儒芸窗下加工作,养身价,何愁金榜名不挂。读书秋,读书秋,金风飒飒白云愁。正好埋头寻课业,莫将驹隙付东流。书中理,着意求,自有朱衣暗点头。读书冬,读书冬,莫谓天寒便放松。程门立雪不闻冷,霜夜尤须下苦功。莫辞劳,休放空,皇天不负读书翁。”
    果然是“皇天不负读书翁”,乾隆三十年(1765年),宋仁溥应贵州乙酉科乡试高中解元。随后,他和杨宜科一同赴京参加次年的会试。
    乾隆三十一年(1766年),宋仁溥师徒同时参加会试,结果,他荣登金榜,考取丙戌科三甲第一百一十七名进士,而杨宜科仅得个副榜。再经选试,宋仁溥被点为庶吉士,为贵州苗族的第一位翰林,获“加五级记录”嘉奖,进翰林院庶常馆学习。
    一天,皇上派人询查他的家庭状况,他称:“我家很穷,房子是千柱落脚,九龙抱柱,十凤绕梁,日吃半缸水,夜点万盏灯。七十人挑水,八十人砍柴。三只盐船下洪江,朝去夜来,不幸在鹰咀岩上撞了一只,盐就接济不上。”官员一听,暗慕他家富有。
    而来天柱县宋家报喜的京官见到的却是另一番惨景:一幢茅屋,藤缠葛绕,一个破缸装水,四面墙壁漏光,一位七八十岁的老祖母正在喂三只嘎嘎叫唤的母鸭。京官将眼见之实回禀皇上,说宋仁溥犯欺君之罪。
    在朝廷上,宋仁溥当面陈词,辩解有据:“我曾有言在先,家里很穷。我幼年失母丧父,是祖母含辛茹苦将我养大,后蒙先生栽培,圣上恩典,钦点翰林。可家里还是一幢茅屋用千万根茅杆藤葛缠绕搭成,这不是千柱落脚,九龙抱柱?燕雀在茅屋上飞翔,这不是十凤绕梁?一天要用半缸水,不是日吃半缸水?月光从四面壁洞照进屋里,不是夜点万盏灯?我七八十岁的祖母既挑水,又砍柴,算不算七十人挑水,八十人砍柴?家里就靠三只母鸭生蛋卖钱买油盐,如果被老鹰叼去一只,不是就接济不上了吗?如果这也算欺君,我甘愿受罚。”
    乾隆皇帝听了,认为宋仁溥为人机警,才智过人,不但没有责怪他,反而还爱老怜贫地让他回去将祖母接入京城颐养天年。于是宋仁溥谢恩回乡向祖母禀告一切。祖母怕给孙儿增添负担,坚辞不去。
    不仅如此,吃苦耐劳、贤淑慧敏的祖母还在宋仁溥返回京城前夜设题考他。当时,宋仁溥入了翰林,乡邻极感荣幸,在他返京前夜,大家自带酒菜聚会草庐以作饯别。杨宜科见弟子高中,更引以为荣。直至客人散去,师生二人依然把酒论文,谈兴倍浓。祖母见席上已是残羹剩菜就说:“我宰了一只鸭子,已经煮熟,只因适才客人太多不好上席,特地留与先生作宵夜之用。现在没菜了,待我取出与先生下酒。”但祖母进到灶间转了一圈便出来惊叫:“鸭子不见了,定是哪个人顺手牵羊偷了。”想了想她又说:“适才隔壁王老奶吃完饭到灶间转了一圈,莫不是她捞了去?”便将王老奶叫了过来。两位老人一个说没拿,一个说拿去了,争得面红耳赤。祖母对王老奶说:“你争什么,适才我去叫你,看那火炉边丢有鸭骨头,你赖也赖不掉。”然后又对宋仁溥说:“人证物证俱在,她偷了鸭子拒不承认,分明是欺负我。如今你钦点翰林不秉公办案,以后做官怎么能够为民作主?”
    宋仁溥想了片刻笑道:“王奶没有偷鸭子,那鸭子是祖母您自己藏起来了吧。”说着走进灶间,东寻西找将鸭子找了出来,便对祖母跪下说:“昔日岳母刺字,意在勉励岳飞精忠报国。今天二老设题考我,意在让我做个好官,孙儿定会牢记在心。”
    二位老人笑着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们出题考你?”宋仁溥说:“王奶与祖母隔壁而住,一向善处,休说无有偷盗之事,即使王奶真一时糊涂偷食了我们一只鸭子,祖母宽容之人亦不会追究吵闹。再则倘若王奶真偷食了鸭子,也不会将鸭骨头丢在显眼之处让人抓住把柄。这是二位老人恐我年轻无知,为官草率,有负百姓,故设题以试。”
    二位老人将他扶了起来,高兴地说:“溥儿断案有方,是非分明,我们再无不放心之处!”过后不久,祖母辞世,终年八十三岁。
    宋仁溥回到翰林院后,历任京都主考官和提督学使,后出任江南主考官。江南考生以他来自夜郎苗乡,便戏称为“苗学台”。不过,学子们对“苗学台”的渊博学识钦佩有加,十分诚服。
    乾隆四十四年(1779年),宋仁溥外放河南卫辉府淇县知县。后来,当地的地方志如此记载他的政绩:宋仁溥为人质朴,遇事勤敏,居官清正。任内捐月俸俱修绿统书院,延师课徒,文风蒸蒸日上。其又劝乡民遍植树木,授以栽种灌溉方法,淇人有“宋公柳”之称。断案清正廉明,奉委审理邻县人命案件,百姓有“宋青天”之颂。后积劳成疾,仍抱病视事。四十八年(1783年)三月初五日,卒于任上,终年五十二岁。淇、浚、滑三县“百姓闻之,号哭遍野。殡葬之日,执绋逾千”。
    从《卫辉府志》简练的文字中,人们看到了宋仁溥的宦绩官声。邑人还列其为卫辉府名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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