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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白糖

作者: 版面:第A4版 制作:吴春琴 时间:2018-12-06
    嘴巴里许久没有这种熟悉的味道了,要不是小妹提醒我这叫白糖,我差点忘记眼前这种白花花、摸起来有点面的糖是儿时的味道。
    想想当年人生路上的坎坷,许多温馨的记忆早已荡然无存,许多久违的味道早已忘怀,许多熟悉的面孔早已远去。人生路上哪有风平浪静的岁月,起起伏伏才是人生。
    第一次吃白糖是牙牙学语之时,不知道自己那时候吃下去是什么场景,但是多年后听奶奶讲,每次我都会把小手伸出来,小嘴巴里叫着:“要,要……”虽然儿时的故乡只是一个一贫如洗、信息闭塞的小村庄,但是那里的街坊四邻之间充满了和谐与温馨。可能因为贫穷,儿时的我没有像城里人的童年一样拥有玩具、零食,我的零食更多的是地里饱满的稻谷,至今我还记得每逢春夏之交,地里饱满的包谷写满了我整个童年时光。故此,那时候如果家里有一点零食,我认为对于一个孩子来说都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那时候,我是家中的长子,加之其他叔叔都没有结婚,因此那时候所有好吃的美味都给我一个人吃。现在每逢放假回家,奶奶总会说:“在外面教书了,不要忘记家里的叔叔,你小时候就是他们一手带大的。”这句话不知在我耳边转悠了多少次,但是对于一个脑子里没有太多童年记忆的人来说是多么的难解。
    人会老,记忆也会随之而去,可是久违的记忆一经触摸还是会荡漾起来。
    儿时的故乡纵然贫穷,但是总有几个外乡人挑着一副挑箩走街串巷,每到一个村庄总会大声呼唤“换白糖了”。这时候,村里的人都会拿着玉米或者其它农作物来找这个外乡人换白糖。每位拿着农作物来的老农都比较忐忑,大多数来的时候笑着来,走的时候非常难受,因为他们带来了许多粮食,拿走的却是没有太多重量的白糖。也有一些稍微富裕的人家,也会用钱来买,但是这种人家太少。故此,在那个时候,每个挑着挑箩的外乡人来的时候非常轻松,走的时候挑着沉甸甸的担子。
    那时候奶奶家还算富裕,因为每年地里的庄稼都有饱满的玉米,故此每当村子里有这样的外乡人来,奶奶总会提着玉米去换。虽然奶奶常常遭到爷爷的埋怨,但是把白糖提回来后,总能引来一家人的欢声笑语。奶奶把白糖拿回来时,总会悄悄地藏起来,然后等着父辈们干活回来的时候,再拿出来每人分一点吃。但是,记忆中白糖吃得最多的非我莫属。第一次吃白糖,听母亲讲,是奶奶用她的嘴巴嚼好了以后,再放到我的嘴巴里,因为那时候我还小,白糖比较坚硬,吃起来比较困难。可是,这样的日子没有经过多久,父母亲就分了家,我随之逐渐长大,脑子里多了一些记忆,白糖的味道我也逐渐品尝出来了,那是人间最甜的味道,似甘露一样,入口犹如母亲的乳汁一样甜蜜而又温馨。
    分了家以后,不知不觉间我也到了上学的年龄,走入学堂开始识字,故此我很少再去奶奶家。这时候的奶奶,依然偷偷地用玉米换白糖,遗憾的是每次都会遭到爷爷埋怨,而我也随之逐渐少了这些熟悉的味道,更多的是每逢听到外乡人来到村里,嘴巴里垂涎不已。
    有一次,我管不住嘴巴,悄悄地偷了家里的玉米,跑到路边等着外乡人挑着挑箩过来,然后毫不犹豫地换了白糖回家。因为害怕母亲责怪我,我一个人悄悄地吃了,没有分给父母吃。后来,随着年龄增长,我对白糖味道的幻想越来越浓烈,故此偷家里的玉米换白糖成了惯例。可是,纸永远包不住火,终于有一天被母亲发现,经不住“严刑拷打”的我,终于在母亲的逼迫下招出全部“罪状”来。随着年月增长,我到镇上念书,那时候的白糖味道也在逐渐随之远去,可是每当我想起白糖,都会念起母亲的棍棒,因为我是在母亲的棍棒中长大的孩子。而随着母亲的银丝渐多,我也与棍棒渐行渐远。
    时光不待,我从少年到了青年,跨入了大学。念大学前夕,爷爷和奶奶来为我送行,我接过爷爷手中的600元,泪水不知不觉间就从眼里溢了出来,因为爷爷的手已经看不到血丝,肩膀也不再宽厚。我深怕有一天至亲至爱的人突然离我远去。跨入了大学后,一次放假,我在车站听到一个皱纹巴巴的老人在那里叫喊着:“卖白糖了……”我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把他剩下的白糖全部打包买走,可这时候吃到的白糖,却永远没有儿时的甜蜜。我不知道是因为味道变了,还是换白糖的人已经不再进村了,还是我已不是当时的那个孩子了。
    时光飞逝,韶华不再,毕业后我踏上三尺讲台,面对着学生感慨万千,彼时叫喊着换白糖的声音已经不在街角转悠,钢筋水泥已将曾经的一切掩埋。
    二十多年过去了,今天庆幸能够再一次尝到妹妹给我的白糖,让我突然念起曾经的年少时光,突然觉得时光太快,我们太慢,人生路上有太多的记忆已经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