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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里的向日葵

作者:罗 鸿 版面:第A4版 制作:吴春琴 时间:2018-12-06
    一粒瓜子静静地躺在我的掌心,黑色外壳,白色的细纹,饱满的果实散发出不易察觉的香气。我细细地打量它,竟然有些舍不得嗑开。
    市面上已经很少见到生瓜子了,到处都是炒瓜子,从奶油味、红枣味到焦糖味,它们被覆盖了太多的香料和添加剂,宛如一位天生丽质的村姑穿上五颜六色的华服,还涂抹了厚厚的脂粉,也许更吸引人们的眼球和味蕾了,却总让人怀着深深地遗憾。我偏爱生瓜子,它总能带我回到童年,回到乡下的旧日时光。
    在故乡,田埂上、石桥边、院子里、瓦屋后,乃至一小片空地上,到处都有向日葵的身影,它们随遇而安,却又焕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它们见缝插针地生根发芽,粗壮的茎,肥硕的叶子,高过人头的花冠,太阳在哪方,它就朝着哪一方转动,那花瓣也和阳光一样闪耀着金黄的灼目的光芒。值得一提的是,乡下还有一种开黄花的洋姜,和向日葵很相似,也生长在房前屋后,它的块茎长在土壤里,叶子和花要比向日葵小很多,正式的名字叫菊芋。家乡的人们用它来腌制泡菜,把并不丰富的早餐安排得有滋有味。向日葵比洋姜要大气端庄,它仰着脸,仿佛要贴近深蓝的天幕,挽留那悠悠飘荡在村庄上空的白云。我们村里的人,背着面粉从磨坊走出时,晃悠着扁担挑水走过田埂时,提着竹篮刚从集市回来时,他们都喜欢在向日葵下站着,或蹲着,歇口气,仿佛那一丛一丛向日葵能够遮蔽日光,那宽大的葵花叶就是一把一把扇子,可以驱逐暑热。他们的目光越过那金灿灿的花瓣,估摸着秋天可以收下多少瓜子。那古铜色的脸庞上淌着汗滴,神情却和向日葵一样淡定而安然。
    我曾经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拽着葵花头,仔细看那盛开的花蕊,它们就像微微倾斜的小酒杯,那里可是装满了仙露琼浆?当暑热散去时,花瓣慢慢凋零了,葵花头由绿色变成了褐色,黑油油的瓜子粒攒在一起,它慢慢地低下头来,仿佛乡野里的托着脑袋考虑收割问题的思想者。秋风起时,从田野间摘下葵花头,掰出瓜子粒,摊在簸箕里,在太阳下晒得脆干,拣起一粒,轻轻一嗑,伴着一声脆响,那个从春天到秋天一直在积聚天地间灵气的小小种子,就在唇齿间开启了,香气散开,淡淡的甜味回荡,还有隐约的泥土的清新。
    如果没有试过左手持着葵花头,右手拔出一粒粒瓜子,很难体会那沉甸甸的丰收的喜悦。这时的瓜子柔软而具有韧性,果仁里有甘甜的水分。小孩喜欢这种吃法,大人们往往舍不得吃,他们把晒干的瓜子收拾到一起,用袋子装好。逢年过节,有客人来,一捧瓜子就凝聚了主人家的热情和真诚。
    如今,在郊外,也很难遇见一棵向日葵,它似乎只悬挂在画框里,提醒人们记得那个痴情而偏执的画家梵高。或者,它们盛开在记忆里乡村的和风中,让旧时的光阴始终绚丽而明媚。远离故土的我,常常在集市里寻找生瓜子,我把它们握在掌心,仿佛就闻到了故乡泥土的芬芳,那些盛开着向日葵的景象,就会从遥远的嘉陵江畔涌入我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