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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商道”是引领商业文明的“中国智慧”

——对话著名国学学者、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郭继承

作者: 版面:第A3版 制作:高小明 时间:2018-11-07

访谈嘉宾:郭继承

 

    郭继承,著名国学学者、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哲学博士,中国思想史博士后。中国传统文化的研究者、传播者和推动者,先后应邀在全国各地演讲上千场,其演讲视频转发和点击观看的总计已达几亿人次。

 

 

主编·主持人:刘学文

 

主持人简介:
    刘学文,资深媒体人、策划人,中国小康建设研究会文化委员会主任兼秘书长,影响力英才(北京)国际文化发展中心秘书长,北京新时代乡村振兴文化发展中心主任,天下贵州人活动组委会秘书长。

 

 

核心阅读

 

    2018年11月1日,注定是一个载入中国民营经济发展史册的重要日子。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习近平在京主持召开民营企业座谈会并发表重要讲话。他强调,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本经济制度,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必然要求。非公有制经济在我国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没有变,我们致力于为非公有制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环境和提供更多机会的方针政策没有变。
    习近平总书记的重要讲话,充分体现了党中央对民营经济健康发展和民营企业家健康成长的高度重视、深情关怀和殷切厚望。
    在改革开放40周年这一重要历史节点上,习近平总书记在辽宁、广东调研考察民营企业,给“万企帮万村”行动中受表彰的民营企业家回信,专题召开民营企业座谈会,连续对民营经济发展作出重要指示,都在释放一个强烈信号——在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进而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新征程中,我国民营经济只能壮大、不能弱化,广大民营企业必将走向更加广阔的舞台。
    针对中国民营经济发展的历史、问题、现状以及出路,本报记者日前采访了著名国学学者、中国政法大学副教授、哲学博士郭继承先生,为广大读者提供观察中国民营经济发展的另一个视角。

 

    民营经济的未来根本上取决于民营企业家群体的努力和奋斗

 

    刘学文:郭教授,对于习近平总书记的讲话,请您谈谈您的学习体会。
    郭继承:我本人看了习总书记在民营经济座谈会上的讲话,很受鼓舞。对于总书记近一段时间关于如何发展民营经济的一系列重要讲话及其所表达的精神,我觉得有几点特别需要注意:第一,中央对民营经济的作用充分肯定,对民营经济遇到的问题格外关心,对民营经济的发展大力支持,我们全社会要深刻领会习总书记的讲话精神。
    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我们的基本经济制度是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党的十八大以来,中央又多次提出“两个毫不动摇”,即毫不动摇地支持公有制经济的健康发展,毫不动摇地支持非公有制经济的健康发展,这是我们党和政府非常明晰的政策,已经载入党章和宪法,对此我们必须毫不动摇地坚持,对中央的政策抱有高度的信心。
    从社会发展的作用和贡献看,民营经济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社会各方面应该充分肯定民营经济的积极作用,支持民营经济的发展,这是推动整个社会进步的重要举措。
    “天行健,君子当自强不息”。民营企业家群体要懂得外部的支持固然重要,但民营经济的未来根本上取决于民营企业家群体的努力和奋斗。民营企业家群体要坚定信心,勇于创新,敢于担当,面对挑战有办法、有能力,不断开拓民营经济发展的新局面。
    当前中国的发展面临一些挑战和问题,如果大家考察中国的历史会发现,只要我们国内保持清醒,锐意改革,众志成城,上下同心,任何外部的挑战不仅不能摧垮中国,而且会激励我们的国家更加生机勃勃!任何时候,根本的问题都在内部,只要我们自己很清醒,就一定会勇往直前,不断发展。

 

    “中国商道”是解决人类商业领域问题和挑战的“中国智慧”“中国方案”

 

    刘学文:面对近代以来人类商业发展的历史,您为何提出“中国商道”的理念?能否谈一下“中国商道”的内涵是什么?新时代的企业家如何弘扬“中国商道”?
    郭继承:“中国商道”既基于我们对人类商业历史的反思,也是我们对中华文化智慧的领悟和总结。从文化自信的角度看,“中国商道”是针对人类商业领域存在的问题和挑战,所提出的“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自文艺复兴以来,随着航海技术和生产力的进步,人类的商业也随着经济全球化渗透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客观地说,近代以来的商业历史带来了社会的巨大进步和物质财富的急剧增加,但同时对于整个人类的生存环境、社会公正等也带来了严重的伤害。
    对于此,马克思曾经这样描述资本的作用: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里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不独有偶,包括狄更斯、雨果、傅里叶等那个时代的文学家、思想家等,都对资本的消极作用有深刻的认知和概括。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们应该如何总结人类近几百年商业的历史?并在这个基础上提出更加符合时代要求的商业精神?对此,中华文化做出了不同思考和回答,“中国商道”就是对人类商业问题及其挑战的回应。
    “四书”之一的《大学》指出:“物有本末,事有始终,知其先后,则近道矣”,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做任何事情都是有本有末,有始有终,如果大家领会了这个道理,已经是很高的境界了。比如说:在商业发展的问题上,解决社会问题和为人民服务,这是“本”,也是“始”;在解决社会问题和为人民服务的过程中,遵纪守法,赢得客户和市场,赢得社会的认可,赚取丰厚的利润,这都是天经地义的行为,这也是“末”和“终”。反之,如果只是盯着利益,只是为了赚钱,这就会舍本逐末,颠倒了做事的逻辑,最终也容易走唯利是图的道路,害人害己,甚至会走向家破人亡的歧途。大家再读孔子的时候,他说“见利思义”,意思是在面临利益的时候,一定要看这个利益是否符合道义,只有符合道义的利益,才能心安理得,才能平平安安,利国利民。所以孔子又说“不义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在《道德经》里,老子也明确的说“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意思是说一个真正有觉悟的人,不是为了自己着想,而是一切以人民的需要为自己的奋斗目标,正是在为人民做事的过程中,一切水到渠成。
    所以,当我们反思人类商业的历史时,一定要深刻认识到过于看重“利益”导向的商业模式所存在的严重问题。更有甚者,很多人扭曲商业的本质,把唯利是图视为商业的特性,这更是大错特错。我们看到近几百年以来,那种过于追逐利益而带来一系列严重后果的商业模式,看似大力推动社会进步的背后,人类也失去了太多东西,不仅仅是青山绿水遭到严重破坏,而且人类最基本的生存条件包括蓝天白云、干净的河水,包括头上灿烂的繁星,都已经变得非常的稀缺和奢侈。除此之外,更有人类心灵里美好的价值和情怀,也遭到了“唯利是图”商业模式的肢解。大家想一想,当我们基本的生存条件都堪忧的时候,当蓝天白云、干净的河水、晚上灿烂的星空都是奢侈品的时候,当维系人类文明前行的美好价值被肢解的时候,我们发展的意义何在?所以,我们务必要反思人类商业的历史,在总结其成败得失的基础上重建人类的商业精神。
    “中国商道”的提出,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它奠基于中国几千年灿烂的文化,他把解决社会问题和为人民服务作为商业的最高价值,正是在为人民做事、造福社会的过程中,赢得客户和市场的认可,得到该得到的利润。可以说,“中国商道”所折射的内在精神和智慧,能够利国利民,造福大众,值得大力提倡。
    更进一步,大家要认识到社会问题的解决,让社会越来越美好,绝不是哪一个人或者组织可以实现的目标,而是需要全社会的共同努力。政府某种程度上是调动社会资源的枢纽,是协调各方的中心,而真正诸多社会问题的解决需要全社会的努力和参与。正是基于这样的认知,我们要懂得面对社会的问题,情绪的怨怒和指责没有多大意义,而是应该结合自己的优势和能力力所能及地解决问题。在这其中,商业组织的作用巨大,商业的价值根本上是解决社会问题、造福人民的力量,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赢得利润,那是自然而然的事。比如人工智能、新材料、互联网、养老、教育、医疗等等领域的企业,都是在以自己的优长服务社会和大众,在以优质的产品和服务满足人民需要的同时,获得商业的利润,都值得我们大力的鼓励和支持。
    因此,“中国商道”,不仅是基于中国文化的智慧所概括凝练的一种商业精神和商业文化,更是为了回应和解决人类商业问题和挑战所提出的一种解决方案。从长远看,“中国商道”应该是代表了人类商业发展的未来方向,是人类未来商业发展的引领者和指导者。对此,我们中国的企业家要有充分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觉,在深刻领会、把握中国商业精神和文化的基础上,开创中国商业的新局面,着眼于中国社会发展的需要,助力于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结合自己的实际和优势,为社会、为大众提供质优价廉的产品和服务,在这个过程中实现企业和社会的共赢,这才是中国商道的真精神!
    在如何规范企业行为的问题上,近代以来很多人都认识到了法治的价值,认为法治在规范社会主体的行为方面极为重要,这当然是事实,但是如果一个企业的价值取向出了问题,无论是多严密的法治,都约束不了一个唯利是图的企业。因此,“中国商道”的提出,有着格外重要的价值,它既是对以往人类商业历史和商业文化的反思和总结,并奠基于中国文化深厚的底蕴和智慧,更是对人类商业发展的前瞻和指导,任何企业和个人,只有真正为社会造福、为人民服务,才能将发展的道路走得长长久久。
    对此,中国的企业家不仅要在文化、智慧和精神的层面领会“中国商道”的内涵和实质,更要在商业的实践中践行“中国商道”的精神,并以优异的成绩证明“中国商道”的世界价值。可以预见,未来的人类商业模式,一定是在解决社会问题、造福大众的过程中实现商业的真正价值。商业绝不单单是为了商业利益,而是造福社会的过程中成就自己。

 

    中国文化的智慧和精神对于确保企业长久发展格外重要

 

    刘学文:您一直在研究和传播中华文化,您认为传承中华文化与弘扬企业家精神有什么内在关系?
    郭继承:如果说国家长治久安的深厚根源是民族的文化,那么任何一个伟大的企业,如果想得到长久的发展,一定也是以深厚的文化底蕴为支撑。中国的企业家,只有从中华文化的大海里吸收营养,培育企业家的精神和智慧,培育企业的文化和正确的价值观,唯有如此,企业才有长久发展的根基和力量。对此,我们有几个问题要清晰:
    首先,中国企业和企业家长久发展的文化根源是什么?任何一个企业都是在特定历史文化的环境里成长起来,都会打上特定文化土壤的烙印,这实际上也是一个企业长久发展的文化之根。如果说每一棵树都有生长的土壤,企业也是生长在特定的文化土壤上,因此每一个企业家必须思考企业长久发展的文化根基和力量之源是什么,这关系企业是否能够长久发展的根本问题。马云有一次在美国演讲的时候曾经说,阿里巴巴要做一个百年的企业,一定要有自己的文化根基,反观西方持久发展的企业或者公司,都有厚重的企业文化。他进一步指出,中国的企业扎根于中国的本土,一定要以中国几千年的文化智慧作为企业文化建设的根源,这是中国企业长久发展之道。稻盛和夫等著名企业家的案例,都可以证明企业文化建设的重要性。
    其次,中国企业家发展面临的普遍问题和困境是什么?虽然不同的企业、不同的企业家面临的具体挑战和困难不一样,但总体来讲从改革开放以来,企业家群体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遇到时代的机会而急剧发展到一定程度后,如何确保企业的可持续发展,这是当前很多企业家面临的普遍问题。企业的发展也如同一个地方的发展,遇到机遇,突飞猛进,在物质文明突飞猛进之后,文化的建设如何与之相协调,这是一个地方保持持久繁荣必须关注的问题。反之,如果心灵的建设没有跟上,风气糜烂,道德败坏,最终物质的一时繁荣也会随风而去。因此,中国的企业家务必要思考什么才是企业不断发展的力量之源?如何保持企业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如何在企业面临重大挑战的时候不忘初心、砥砺前行?这背后都离不开文化的力量。
    再次,中国企业家应该从中华文化的大海中吸收什么样的智慧和营养?这是每一个中国企业家都应该思考的问题。中国文化蔚为大观,如何萃取其中的“蜂王浆”而为现代所用,这是当代文化传播者的责任所在。
    大致说来,中国文化的智慧和精神,主张在任何困难面前都要发挥自己的力量,直面挑战,解决问题,不断前行,这就是自强不息的精神。中国文化看到世界有内在的规律,人们只有尊重规律,才能赢得主动,这就是“道法自然”。中国文化看到德行的重要性,只有厚重的德行根基,才能支撑起事业的长久发展,这就是“厚德载物”。中国文化看到任何伟大的事业,都要扎根人民中间,服务人民,赢得人民的支持,这就是“民为邦本”。中国文化看到任何事业都会遇到各种考验,这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中国文化看到任何事业都是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这就是“居安思危”。面对多元文化,中国文化主张互相学习,这就是“和而不同”。如此等等,这都是当今企业家需要学习的大智慧,对于确保企业的长久发展格外重要。

 

    企业家需要超越“小我”而尽社会的责任和使命

 

    刘学文:您认为中西方文化对于人的存在方式理解有哪些不同?
    郭继承:大家读西方的哲学,无论他们的原子论、单子论等哲学思潮,还是近代以来的文艺复兴和启蒙运动,都把个人视为独立的个体,提倡个人的权力解放等等。而中国则是另外的哲学思想,中国文化认为没有单个独立的个体,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人和人,人和国家,人和自然,都是一体的关系,就像一个网一样,各种要素互相交织、互相影响、互相渗透。因此,我们中国文化提倡“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万物并育不相害,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正是基于对人的生存状态不同的理解,我们就可以体会中国为什么提出“人类命运共同体”,为什么主张“互利共赢”,可以说这是对人类生存状态的准确概括。世界各国相互交织,互相影响,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只有世界各国互通有无,互相学习,和睦共处,互利共赢,人类才有美好的未来!可以说,中国的外交理念,实际上指出了未来人类国际交往的基本准则,体现了中国文化的博大和智慧!而那种将自我的利益凌驾于其他国家之上的“某国优先”,根本上违背世界各国共生共荣的现实,最终历史会给出答案!

    刘学文:您认为企业家共有的精神特质是什么?
    郭继承:什么才能称得上真正的企业家?无论是思想家、文学家、科学家、哲学家、历史学家等,凡是能够称得上“家”的人,都不是单纯的为了自己的“小我”而打拼,而是能够一定程度上超越“小我”而尽社会的责任和使命,都有着对社会、对大众深切的使命和情怀。

    刘学文: 您认为企业的终极竞争力是什么?
    郭继承:这是需要每一个企业家都要思考的大问题!企业的生命力,表面上看是取决于企业的市场占有、经营和管理等,但更深刻地看,源自企业的愿景、使命、情怀、文化和价值观。
    一个好的机遇,也许会让企业获得一时的发展,但从长远来看,这个企业能够不断地迎接挑战,化解问题,能够始终保持团队的向心力和凝聚力,能够遇到任何问题,都能未雨绸缪,提出应对之策,根本上取决于企业的文化和价值观。

 

    企业家需要有更大的情怀与社会共享

 

    刘学文:针对当前复杂的经济大环境,中国的企业家为什么要更加注重学习?
    郭继承:应该说,任何时候企业家都要重视学习,在面临各种挑战的时候,更要注重学习!为什么有些企业会出现经营困难?表面上看是企业面临外部挑战,实际上则是与企业家自身的能力不够有重要关联。企业的发展困境,某种程度上是企业家自身的能力不足、不能预见和化解发展困境所带来的结果。
    因此,我们中华民族要建立学习型的社会、学习型的党、学习型的企业家、学习型的员工、学习型的家庭等。只有不断地学习,不断地自我提高,才能有能力应对任何挑战。否则,外部的环境变了,新问题出现了,不知道问题的原因,更不知道如何应对,最终只能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要迎立潮头,顺应历史潮流,必须加强学习。
    在学习的过程中,要打牢中国文化的根基,要注意结合中国的实际,对于只适用于国外的一些东西,决不可照抄照搬,而是要为我所用,以我为主。

    刘学文: 民营企业家创造物质财富之后,如何践行企业家的社会责任,做一个真正值得社会尊敬的企业家?
    郭继承:有这样一则故事:如果有一杯水,恐怕只能自己喝;如果有一桶水,可以够全家喝;如果有一长江水,那就要大家喝,润泽社会。这就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当一个人发展起来之后,一定要懂得福泽社会,与社会共享。如果自己有了一江水之后,还是不懂得分享给社会,那不就被水淹死吗?当然在这只是一个比喻,启示我们在获得巨大财富之后,要有更高的情怀和责任。
    大家想,我们的财富能从哪里来?源自企业家的智慧和管理,包含了每一个员工的辛勤汗水,也有我们的国家提供的安全环境等等。可以,说一个企业的成功、一个人的成功,包含了看得见、看不见的无数力量的支撑和奉献,所以当企业获得巨大利润之后,力所能及地奉献社会,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凝聚了全中国人民的伟大理想,可如何实现伟大复兴?需要每一个中国人、每一个组织为之努力和奋斗,作为有觉悟的企业家,首先应该结合自己的优势找准企业的发展定位,从而赢得客户和市场,造福社会、推动社会进步;更进一步,在获得大发展之后,应该有更大的情怀与社会共享,从而树立企业的良好形象,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无形财富。
    总之,改革开放以来,企业家群体在推动社会发展方面做出巨大的贡献。展望未来,中国的企业家也一定会以自身的发展,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出更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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