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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随意

作者:□ 大 窗 版面:第A4版 制作:王瑶 时间:2018-10-11

    今年初夏,芒种之后,我开始喜欢自己。一直以来,我都是后成熟派,人家三十岁懂的理,说得头头是道,践行得十分到位,我懵懂观之,十年后乃至更多年后才回过神来,正因此,我受到的伤害虽多,但浑然不觉,从身体的边沿滑过去了,心灵安好,岁月如歌。

 

    那天下班后,刚出办公室不久,突遇大雨。吟着苏东坡词句,冒雨前行。“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我知道,有人对此举嗤之以鼻,笑说幼稚,不屑一顾。我在雨中不着急地走着,内心说:“定风波。”
    世界以痛吻我,我要回报以歌。
    俞平白的《中年》,我多读了几遍。感慨不深,好像中年离我很遥远,不过也正适合我的生存方式。他说,中国文人有“叹老嗟卑”之癖,的确是很俗气,无怪青年人看不上眼……所以倚老卖老果然不好,自己嘴里永远是“年方二八”也未见得妙……
    你用机关枪打过来,我便用机关枪还回去,都不妙,我想的是到时候再说,我的中年究竟还隔多远呢。
    我只知道,四月十九,五十岁矣。在僻远的来凤山下,请了两桌客人,临时建个小型采果节的微信群,他们分享我欢乐的乡居生活,人生快意,当浮一大白,我低调,快乐幸福也呈现得收敛一点,在公众号上写下:“乡居亦安,浮一小白。”之前的晚上,和八十五岁的老父亲吃蛋糕,糊在他的脸上,他无比快乐的表情感染了我们。
    像我这样后成熟派的人,五十不知天命,六十耳不顺,且未必不惑,七十刚好随心所欲去逾矩,专门不明事理。耄耋之年邀约少年郎左牵黄右擎苍,骑摩托上退耕还林的山岗捉野猪打豺狼,吃烧烤喝夜啤,背地里在公共场所撒野,和年轻时候一起玩乐的老太婆回忆六七十年前的往事,我仿佛看见三十多年后的自己正在哈哈大笑。
    贾平凹想得好,说得美——
    群居需要一种平衡,嫉妒而引发的诽谤、扼杀、羞辱、打击和迫害,你若不再脱颖,你将平凡。你若继续走,走,终于使众生无法赶超了,众生就会向你欢呼和崇拜,尊你是神圣。
    我从不奢望。但有时轻狂,敢于写这样的诗——
    只须两年,不,再多一年吧
    那些尘世的嚣张者
    就会湮没无闻
    此时,我客居的北碚
    就是世界的中心
    另外,我常在梦里蔑视众人仰望的权贵,和他们扶持的招摇撞骗者。有些人伤害人,可以躲一躲;有的人,捧一捧就上天,从来待他好,偶有不周,就雷霆大发。不是同类人,不必深交往。经常自我警醒:要做善良的人。况且有好多老友心胸坦荡,大度容人,重情重义,不计较地位高低,不在乎钱财多寡。
    就顺便说说朋友的话题。年幼受家庭尤其受母亲的影响,善良友好的面对周围所有人,总以为心机是毒药,最终会毒害自身。当今,太多人冷漠得丧失了原则,在他们看来,放弃和迎合,甚至妥协,是当然明智的处世方式。我想,沉默无语地选择不合作,独立而个性地坚守,或许才是最终的真正胜利者。 
    最近读书。每每重读梵高,都有冲击。“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但是总有一个人,总有那么一个人能看到这团火,然后走过来,陪我一起。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他的火,然后快步走过去……”
    我更加珍惜,珍视,珍藏友谊。
    近来好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书法美术文学哲学,装疯卖傻故作高深,狗鼻插大葱冒充大象,乔装上帝,拯救宇宙……如此不一而足,其它门类亦然,甚至过之而无不及。有粉丝追随,于是理直气壮,自欺欺人,到处膨胀,一个人的卑鄙,几个人的龌龊,一个地方的悲哀。
    高尚是高尚者的通行证
    卑鄙是卑鄙者的墓志铭
    恶行昭著者,迟早被揭露。这不是北岛写的,是鲁迅说的。
    相较民族命运,生死攸关,小人事何足挂齿,我有洁白的知己,请污浊的人走开。再听一次朗诵,安顿好内心,也许就少了一分恶俗意图,多少能为营造良好人文环境做出一点贡献。
    我的人生轨迹是一条蜿蜒平缓的曲线,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资格绘成抛物线。少年不识愁滋味,捧书上楼,依栏杆误读诗词,兼之报纸副刊墨香勾引,误入文字歧途。合川永川璧山铝城,小盆地东部辗转,识见不多脾气不小,誓要荒漠变绿洲。成果初显,五年月牙泉三载风沙大,举锄欲引水先要说聊斋。无关的事放了就好,先做到渺如尘芥不能移,坚持治理自己的沙漠吧。
    塞尚宣言用一个苹果就可以颠覆整个巴黎!恪守艺术的原则,还是梵高:“当我画一个男人,我就要画出他滔滔的一生。”
    今天,我用一首诗缩回墙角。
    今日处暑,到璧山来凤山下避暑。古代将处暑分为三候:“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处暑是反映气温变化的一个节气。“处”含有躲藏、终止之意,“处暑”表示炎热暑天结束了。
    但漫步乡村,秋收之后,举目黄绿,繁盛而荒芜,四处蝉鸣,不见大鹰捕鸟,热气亦未消,落日绯红,古时说法于今有不合。所以处暑仍在避暑,这些年秋后爆热一段时间是常态,俗语“秋夹伏,热得哭”,人们大抵还能承受,很少听到有哭声。
    热爱乡下的好日子,不是因为城市套路深,我才回农村,是因为我的父母守护着他们离不开的土地,游子回乡间,真有归宿感,也是孝顺最好的表现,他们朴素的欢乐洋溢在老屋里。儿孙满堂,后人绕膝,天伦之乐,大概说的是农村吧。在城市里,四世房奴聚在一起,多伤感啊。
    乡间的夏秋也是萧索的。蝉鸣鸟声入耳,烈日扫过树林公路房屋,曾经潺潺流水的小溪,早已干涸,两岸杂草丛生。散落的院落里很难听见人声,连狗叫声也少听见。更不用说小孩子们呼朋引伴捕蝉捉蜻蜓搬螃蟹的情景了。晚上纳凉的时候竟没有一个小孩,乡村童年记忆的空白,总觉得他们一生中会欠缺些什么。
    夏天的夜晚,纳凉是一天中的大事。成年人坐在溪水旁一块巨大的青石上,摇着蒲扇讲故事,小孩嬉戏其间,或者静静地听。妻多次无限神往地回忆起童年夏夜难忘的场景。如今,那巨石早已湮没不见,代之以公路边乘凉了。我们家屋后刚好处在从山顶沟壑绵延而下的风口,每天黄昏,太阳刚刚下去,附近院子的老乡们就提着小凳凉椅三三两两聚在这里,聊天,闭眼静享,把脚板翘在冰凉的铝皮护栏上,那份惬意是整天的企盼。夜深方才依依不舍告别,相约次日又来。
    昨夜,一轮明月从东山树梢升起,惹得大家惊喜指点。去年夏亦有经历,当时记下:“深夜。一轮皓月悬于东山树梢丈余之上,遥望月中山形清晰,光芒皎洁,普照天下。周围纤云不见,远处偶有一二暗淡星光,疑此乃白昼之延续,比之少却杂音烟尘而已。邻居小犬稚气吠声,窗前虫唱不休,田间蛙鸣不止,远处似有杨雀婉转,但此夜之静谧,容人安享。久居高楼丛林,数年未曾抬头仰望,余立于窗前,恰遇美景,兴味盎然,睡意全无。清风顺山壑而下,枝叶摇曳,觉凉爽而有冷意,今日逢处暑,暑热安在哉。忆东坡承天寺夜游,欲亦偕友人月下或潜行或啸吟,许其正空调屋内私会周公哩。”
    乡亲们平时里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不分辈分高低地开玩笑。和他们交流,却发现不少人关心国家大事,站得高看得远,最近好些大事他们津津有味地讨论,且有很好的见解。
    其实,每个人都想为自己的民生着想、做主。如今媒体的便利,让僻远生活的百姓,也过得开朗和广阔。
    人生经历多一些,就会从容一点,做些减法。感慨就应该少,写得越多越不成熟,所以赶紧打住,以后再说。像我,即使二十年后,也未必智慧,再写一篇,应该是一模一样的。所以今天这篇文字,我把《五十感怀》,改为了《七十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