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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嘉陵江上来

作者:强 雯 版面:第A4版 制作:吴春琴 时间:2018-02-13
    那一日,阳光清冽,像一泓看不见的潭水凝固四野,置身广元,恍惚间三国的血腥若隐若现。
    一行人依次蹒跚在明月峡栈道上。时空张开巨大的怀抱,迎接了我们。
    “这是北川门户,蜀道咽喉。”导游小姐温言细语。光影在跳动,诸葛亮在蜀为相,凿石取孔架栈道的痕迹仍在,六出祁山,北伐中原,都得经过这条栈道,路还是这条路,过去只怕更逼仄、艰险。川人的隐与忍,在这细小的孔洞中,有了故事。
    明月峡对岸的群山葱茏,亿万年前的造山运动一样,换来了今日的葳蕤。川陕公路掩映其间,货运之歌且行且吟。我们来不及回顾苍茫,就被呼啸而过的列车惊醒。
    看不见的宝成铁路藏在植被掩映的群山中,像大山里突兀而起的猛兽呼噜,不见首尾,唯有几个石窗,隐约可见游动的车身,惊魂未定,如车,如人。
    嘉陵江在峡谷中急湍似箭,兵戈相见的岁月倏忽而来。远古山民走过的羊肠小道,还在眼前待仔细观辨。风,仿佛还是当年的风。吹远的故事,又吹近。
    最早把明月峡作为军事要道的人是秦惠王。《太平御览·蜀王本纪》中关于“石牛喷金,五丁开道”的故事,笔墨确凿。秦惠王以黄金,美女引诱蜀王杜宇兴修蜀道。蜀王令五丁开天辟地修通蜀道的同时,给自己掘了一条灭亡之道,路通之时便是秦惠王的30万大军灭蜀之时。
    直至唐朝避“安史之乱”,嘉陵江劈山穿石之势有不可挡。
    青山依旧,石崖壁立,其东就是有名的朝天岭,谷深约2千米,是嘉陵江冲破山脉而形成的峡谷,朝天峡,蜀道咽喉中的咽喉。
    沿着嘉陵江一路向东。
    到达武胜时,晚霞正好。零星几个捕鱼人,正蜷缩在江边。长长的钓鱼竿,迎来傍晚的归情。
    “钓几条黄辣丁鱼给人。”他们是店里的伙计,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着。
    嘉陵江水面在此地变宽,像湖面一样,波澜不兴。渔船年复一年地停泊与此,等待着热闹和人生。
    “夏天来了,都是这样的天。”
    对他们来说,这仅仅是一条载满生存的河流,落日、夕照,水草,无非是喂养这条河流的辅料。
    只有我们,一群城市里的生物,惊叹地兀立在晚霞中,静谧、安宁的嘉陵江,星星点点的鱼跃,不断变幻的日落……吞噬着一切盲目和奔波。习惯了疲倦、速食消化的城市人,好像被裹挟进了童年。没有打扰,没有工业,一种巨大的羞愧伴随着人类的进化翩然而至。
    嘉陵江温润如故,至善亲肤。不曾被文明污染。
    几个本地人围拢过来,问不请自来的外地人“好久拆迁?”
    他们谄媚的眼神暴露了近况,盼望了很久的消息,一再拖延。他们在等待一份截然不同,哪怕是以牺牲眼前生活为代价。静谧的江畔生活,对于他们是种挣扎。
    愁绪、悲哀笼罩在这些依山而建的民居中。像极了80年代的重庆老城,刹那间,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开过,将黑未黑的时分,童年的影子在石梯上奔跑,田地里老掉了的油菜花结着饱满的籽粒,以一种成熟的姿态展示着无用。
    当地人询问无果又散去,聚在自己的小圈子里窃窃私语,他们想突围,讨论着的生老病痛,言辞灼灼,又语焉不详,像终将淹没在天际的晚霞,只变成了武胜江边的一出背景。略感痛心,又无能为力。
    闯入者只是自私地想到“若能留住,当是最好。”
    可惜,武胜小城的风貌残存,像无数个衰败的江边小城一样,过去和未来,并没有好好的和解。
    嘉陵江依然向东,或急或缓。
    直至合川,江面才豁然开朗起来。也许是因为钓鱼城古战场名气太大,人们的视线多了一些悲壮。这里三江交汇,嘉陵江、涪江、渠江,水汽萦绕,战事的外衣下,很少人静静聆听这里的日常凡俗。
    因为宋蒙战争,历史的注脚在这里显得浓墨重彩。个人的悲欢离合被淹没入江水中,悠悠岁月,难听一段欲说还休的往事。
    这一日,正好烟雨蒙蒙。我走出合川二佛寺,因为视角差,怃然看见嘉陵江涌入佛心。檐角飞扬,大江奔流,我们一路上执着追寻的寻常往事,不可见,终难见。
    战事、民居、命运、乡关……碧水东流,云帆远望,唯有那句“贻之道门归,了此物我情”回荡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