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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阿依河的三次约定

作者:文 猛 版面:第A4版 制作:吴春琴 时间:2018-02-13
    与一条河约定三次方才拜见尊容,圆我亲水之梦,这就是阿依河。
    2008年,重庆市评选巴渝新十二景,我家乡的万州大瀑布和阿依河同台亮相,结果阿依河成为十二景之首,彭水人给了我们万州人当头一盆水。
    阿依河,凭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重庆市作协和彭水文联组织一帮作家采风乌江移民,其它的咨询我没有过多的话,我就问了一句,行程中有阿依河吗?得到的回答是必须的。主办方不知是为了突出采风主题还是怕我们看了阿依河后乐不思蜀忘了干活,一走进彭水,我们走进万足村,走进小河村,走进库区所有水涨村高的村落古镇,走访那些告别故土再造家园的乌江移民。合上采访本,严肃地放在文联领导面前,夸张地张着“阿”的口型,文联领导说明白。文联第二天就安排了看水阿依河,结果不小心也安排了晚上一场特大暴雨,阿依河涨水了,我们的阿依河看水只有看在那张行程表上。
    阿依河,为什么?
    今年5月2日,重庆市作协和彭水文联组织全国知名作家看彭水文学创作交流活动,彭水文联苏志磊电话我说有一个在彭水的采风活动,邀请我参加,主席那时没有说什么知名作家的事情,我愉快地答应,当然也不忘继续咨询一句,看阿依河吗?得到的回答是必须的。安排好工作奔赴彭水,拿到接待手册,我一下脸红。来宾名单上有叶延滨、邵丽、潘灵、娜夜、陈川、冉冉、张者这些全国非常有名的大作家,把我和他们一起纳入全国知名作家,一起来看彭水,作为一个基层非著名业余作家,我唯一想到的词就是滥竽充数,彭水朝圣之地,我朝拜的不仅仅是水啊。
    正要去一一拜访我敬仰的这些文学大家,并期待着第二天开始的彭水朝圣之行,大哥电话来啦,说老母亲突发疾病安详地走啦,赶快回家,送别母亲,一生谦卑的母亲最懂儿子的心思——
    阿依河,哭什么?
    把老母亲送上村庄那方向阳的山坡,母亲望得见我们的老屋,母亲就望得见她天南海北的儿子们。
    遵照母亲临别的嘱托,我们不敢哭,母亲说她是村庄最长寿最幸福的老人,她一生的事情做完了,我们的事情还很多,谁也不许守候,谁也不许悲伤,干好自己的事,走好自己的路——
    回到工作岗位上,加倍于那千篇一律的文山会海,祈求繁重的工作淡去母亲离去的悲伤,越拼命越伤心。心理医生询问我,母亲走之前你在干什么,掐掉这段悲伤的时空,回到曾经的生活轨道上——
    于是,母亲在向阳的山坡,我在彭水的路上。
    一个能够治愈爱情的圣地,也一定能够治愈我们渐远的母爱。
    奔赴美丽的阿依河,奔赴一场美丽的约会,在我的心中,阿依河就是一个美丽的姑娘。
    穿过大片的银杏树林,突然两座石山突兀地割断那片苍翠的银杏林,右边的石山之上便是“阿依河”三个鲜红的大字,向导说,阿依河到啦!
    这会是阿依河?
    向导说,你家的美女会成天站在大门口?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向导领着我们走到山崖边,举目眺望,静谧的山岭峰峦叠嶂,青山含黛,翠竹成林。阿依河水,九曲十八弯,以古树奇花、漫山翠竹为背景,像一条碧蓝的玉带,缠绕在崇山峻岭间。哗哗流淌的河水,吟唱着大自然千古不变的心音,幽静而深邃。从山顶沿着满山翠绿的廊梯,跟着翩翩飞舞的彩蝶往下行之,经过近半小时下到谷底——
    阿依河!阿依河!
    清清的河水在两岸环绕的翠竹中流淌,悠扬的情歌在连绵的绝壁中回荡,静听水声歌声,清凉之意弥漫全身,内心宁静如诗,这个时候,丧母的悲痛、银行的欠账单、医院的体检卡、孩子的成绩单、上司的脸色、股市的行情都随流水清风远去,静静地享受着人生难得的空白时刻。
    有诗来啦,“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诗是别人的,心情是自己的,到处问山拜水,到处寻求心灵栖息的驿站,这方梦中的桃源就在眼前。
    有诗来啦,“天工开长流,阿依入幽廊。情歌山水意,零丁篱栏望。”诗是自己的,自豪是大家的,邻家有美女早已长成,直到今天才得以相见,那方悔意和失落让我语无伦次。
    解开一道竹排,撑起长篙,把自己飘荡在阿依河上。河水清亮,河底卵石、小鱼、螃蟹清楚可见。轻点竹篙,飘荡水中,心中有乐,口中有歌,是电影《闪闪的红星》——“小小竹排江中游,巍巍青山两岸走。”两岸青山巍峨着她的巍峨,却是格外有层次,格外清秀,夕阳晚照中,几处歌声飘起,真像一幅水墨画。
    恬静的山,清清的水,沉寂心中的爱愁一下涌起,不好意思唱出来,但心中有歌,“九九那个艳阳天呀,十八岁的哥哥啊坐在小河边,东风呀吹得那个风车转哪,蚕豆花儿香麦苗儿鲜……”没有东风,没有风车,麦苗开始青黄,蚕豆早已落花,成熟的季节,成熟的年龄,一想起年轻的爱情,心中怦怦直跳。
    有水的灵气,有水的召唤,刚唤起心中隐秘的爱情,在这里居然心想爱成。渴望表达心中的欢快,竹排转过一道河湾,迎面就有笑声飘来,竹篙轻摇中,竹排上欢笑着几个年轻的姑娘,嘻嘻哈哈地捧水逗乐。
    不知是美丽的河水醉人,还是夕阳晚照的激情,突然有了表达的勇气,横了竹篙,一支山歌喊了过去——
    大河涨水小河浑,不知小河有多深?丢个石头试深浅,唱支山歌试妹心。
    不希望回答,只希望表达。
    那边居然回了山歌过来——
    你说唱歌就唱歌,你说打渔就下河,郎使竹篙妹使桨,随你飘到哪条河。
    有戏,一曲山歌喊过去——
    久没唱歌忘记歌,久没划船忘记河。不知阿依情深浅,地久天长别忘我。
    苗家女还真是歌舞能手,歌声马上飘过来——
    山歌好唱难起声,酽茶好吃苦殷殷,莫怪情妹情义浅,浅水淘沙渐渐深。
    好朴实的苗家女,干脆唱直白点——
    阿依河儿长又长,阿哥阿妹在河上,哥不让来妹不让,天作之合水中央。
    苗家女也不含糊,但是非常理智——
    大河涨水小河浑,半边清亮半边浑,中间流成鸳鸯水,浪打沙冲无缘分。
    麻雀喜欢打烂蛋,初次相交心不安。心中犹如打战鼓,脸上好似火烧炭。
    大家一阵欢笑,挥挥手,拍拍照,擦船而过,继续我们的水程。
    竹排远去,歌声依然还在耳边——
    山歌不唱呢不开怀啰,娇啊依,磨儿不推不转来哟,酒不劝郎哦郎不醉哟,娇啊依,花不逢春不乱开哟,天上有雨哦又不落哟,娇啊依,情妹有话又不说哟,你是好是歹说一句啰,等我回去心底落哟,凉风绕绕天要晴啰,庄稼指望雨来淋啰,庄稼要靠雨来长哦,娇阿依,情妹只望郎有情啰。
    竹排河中飘向前,我们的思绪和目光依然在回望,回望来路,蜿蜒的河水从翠绿的峡中奔流而来,两面是陡峭的绝壁,绝壁之上或似天马行空、或似战旗猎猎、或似天幕高悬、或似八仙望峡,怪不得“老阿们”说,漂荡阿依河,最美的风景是朝前走,最留恋的风景是蓦然回首。
    竹排终于因为心乱神迷撞上河边青石。
    向导讲起阿依河的传说,说有位美丽的姑娘名叫欧兰,在3月15日这天早晨也期待着爱慕她的追求者出现,其中有一位名叫晤旺的男子,他以巧妙的英姿夺得女子的芳心。两人相约订情后,晤旺的家乡突然受到外敌的侵入,晤旺决定返乡抗敌,临走前欧兰坚守爱的承诺,誓言等待晤旺归来,两人将厮守一生,但天不从人愿,命运捉弄人,晤旺从此一去不回,欧兰姑娘每天盼望着情人归来,几千年过去了,她的身影,就幻化在阿依河畔的石壁上,她的泪水汇流成河,就成了现在的阿依河了。
    其实,我很早就知道阿依河原名长溪河,一个很普通的名字,阿依河的传说也很雷同于三峡的神女峰、彩云之南的阿诗玛,一个很普通的传说,千年不变的美丽,千年不变的等待,一山一水都是景,一风一俗总关情,在这方山,在这方水,青山青着她千年以来的青色,溪水溪着她千年以来的溪声,阿依河,就是我们心中的爱情,就是我们梦中的姑娘——我们的娇阿依。
    忍不住还是翻开那本将永远让我睹物思母的知名作家看彭水活动接待手册,看看自己还有哪些要重走的作家看彭水之路,突然发现彭水人设计的拜水之路居然是那么地精彩和妥帖,看似刻意地设计,其实竟是天作之合的爱情大典——
    彭水蚩尤九黎城。拜天地拜祖先,我们知道我们从哪里来。
    阿依河。山歌回荡,舞曲悠扬,竹排漂荡,有位佳人,在水一方,夫妻对拜,相约百年,我们知道我们到哪里去。
    摩围山。誓言回荡的呐喊谷,温暖的小木屋,浪漫的水晶房,繁星闪烁的山林,喊出我们的爱,沐浴我们的爱。如果上天让我许三个愿望,第一个是今生今世和你在一起,第二个是来生来世和你在一起,第三个是永生永世和你不分离。如果你走了,我会在泪水里爱你;如果你的心死了,我会在生命里爱你;如果生命消失了,我会在轮回里爱你;如果世界消失了,我会在天堂里爱你……
    可惜天色已晚,我无法礼成我的爱情大典,我还得赶回城里赶回家乡去重复那朝九晚五的敬业人生。河水中没有了漂荡的竹排,竹林中没有了翩飞的彩蝶,峡谷中没有了天籁的歌声。向导看出了我的心思,告诉我在阿依河边的古树林中有一片银杏林,你可以去认领一颗树。
    赶到银杏林,在靠近河岸的地方,我选到自己的那棵树,郑重地挂上自己的名字。我得佩服向导的善解人意,因为工作,因为生活,我们不可能像任性的古人那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但是有我的树在这里,人走开,树不会走开,心就不会走开。
    美丽的阿依河,我还会再来,因为,我有一棵树在这里,这是我与阿依河终身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