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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泊水的救赎之路》触及了一个时代痛点

作者:□ 石一宁 版面:第C3版 制作:王瑶12 时间:2017-05-19
    王华的中篇小说《陈泊水的救赎之路》(《民族文学》2017年第1期)中,70多岁老农陈泊水,在被老年痴呆症悄然袭来之际,将自己存了15年的存折送给同村的女人黄秀容。原来,“文革”期间造反派揪斗“黑五类”,“地主狗崽”黄秀容经常与她的“地主婆”母亲陪斗。年轻的造反队员陈泊水在运动中格外积极,每次批斗会都是他烧红铧铁,第一个强迫“黑五类”在烧红的铧铁上下跪,甚至诱奸了12岁的黄秀容……在生命即将油尽灯枯之时,陈泊水想赎回他的罪过。救赎的动机并没有多么高尚,与其说是良心觉醒,不如说是对死后归宿的恐惧。他和当地人一样,迷信人死后到阎王那里要接受审判,有罪过的人要受锯刑和油锅刑。因此,死前要想方设法将罪过删除干净或减轻,他想到的赎罪办法就是给受害者黄秀容送存折。然而,黄秀容却不接受陈泊水的忏悔,陈泊水此举将两人的秘密公开了,等于是对她的二次伤害。因此她拒收存折,声称陈泊水的诱奸说并非事实。陈泊水最后认为惟一的赎罪办法是去派出所自首,但一个老年痴呆患症患者的自首,不可能被受理。认了死理的陈泊水就天天去派出所“报到”,不让进办公室就待在门外,等候他想要的“逮捕令”。他等过了秋天,又等来了冬天。风雨蹒跚了他的步态,霜雪催白了他的胡子,但他仍然在等……
    小说《陈泊水的救赎之路》既是对“文革”的反思,又超越了“文革”的反思;既是政治的反思,更是人性的反思。陈泊水的自我救赎动机虽然可疑,他的救赎之路也似乎望不到尽头,然而这是一个底层小人物所能想到的忏悔和自救方式,他想到了,也行动了,不屈不挠,固执倔犟。他的忏悔仍然是自私的,他的愿望在他人看来也是渺小的,然而他在漫漫的救赎之路上每踽踽前行一步,他的心灵就净化一分,他的形象就高大一点。与某些身份地位他难望项背的忏悔者只停留在语言层次的所谓忏悔相比,陈泊水的境界实已接近崇高。
    这篇作品延续了作者王华的叙事风格。作为仡佬族作家的作者对汉语有着极好的感觉,小说的语言明豁、畅朗,富于节奏与质感。从容不迫、亦庄亦谐的叙述构筑的故事、塑造的人物,令人难忘。